片刻后，叫‘坤坤’的大夫背着他的红枣木药箱，跌跤滑步地走了过来。

“人呢？”一边走，‘坤坤’一边问道。

“人在火堆跟前哩。”牛胡来说，一边急急忙忙回到他父亲跟前。

牛有铁本能地环顾了下四周，然后顺手拾了几根硬柴，架到了火堆上。

这时，‘坤坤’已经在帮牛富贵检查伤口了，一边惊叹地说道：“好家伙哩，这，这咋，咋......咬到这里了？”

事实上，这种情况，他行医大半辈子了都没见识过，一看到那场景，当场就吓了一跳，看到那长长的狼牙，直刺进牛富贵的肚子里，他惊得是目瞪口呆，甚至，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。

牛胡来看看他父亲，又看看‘坤坤’，见‘坤坤’半天不说话，也没有动作，他就很慌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心里急的砰砰直跳。

牛有铁也看出来了，‘坤坤’显然是手足无措，他走近一步，提醒似的说道：“叔，你看我能帮上啥忙不？”

“不，你甭管。”‘坤坤’说。

随即，他将药箱打开，取出被用的油光瓦亮的听诊器，将两头插入耳朵，然后将一块类似磁铁的小圆饼，轻轻从牛富贵领口放进去，片刻后，拿出小圆饼，眉头微微一皱，收起听诊器。

在药箱里翻找了几下，找到一把银色折叠剪刀，对一旁的牛有铁说：“小伙子，你给我把这里抬住。”

牛有铁知道，他想让他帮忙抬狼头，此时，那狼头被切割的血淋淋的，尤其是那双吊睛眼，看着就叫人瘆得慌。

牛有铁早已习惯了这种血腥东西，因此他倒觉得无所谓，便伸出手轻轻将狼头抬起，‘坤坤’沿狼嘴周围，将厚厚的棉袄剪断。

很快，那伤口的情况便一目了然了。

一番详细检查后，‘坤坤’警告似的说道：“他富贵叔，我可跟你说，这狼牙咬得深的很，如果硬把狼牙弄出来，血有可能止不住。”

“要淌很多血，是不？‘坤坤’叔。”牛胡来紧张地问。

“具体不清楚，如果咬到大动脉上的话，血就难止住，如果静脉上就不要紧，缝几针，贴些药就好了。”坤坤说。

微微一顿，又想说什么，但想了想，又没说。

他接着用海绵蘸着消毒药水，往伤口处擦了擦，说道：“我现在先把狼牙弄出来，至于是哪种情况，你父子俩都要有心理准备，知道了么？”

“知道了。”牛富贵语气果决地说道。

牛胡来点点头，很不情愿的样子。

‘坤坤’没再管牛胡来，紧接着，就让牛富贵把他的衣领子咬住，牛富贵说：“不用咬，我能撑住。”

“那你就撑好，甭乱动。”‘坤坤’说，下一刻就开始操作了起来，他微微咬住牙，然后两只手分别搭在狼的上下颚上，缓缓用力拉扯。

此时，狼头已经冷凝，想要掰开很不容易，牛富贵硬咬着牙，疼的时候干‘哼哼’，声音很小，但听的牛有铁都感觉快要窒息。

就这样，一直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，‘坤坤’才将狼头取下来，果然，血就像喷泉一样往外喷了。

“快，快扶你达回窑。”‘坤坤’急的嚷道。

牛胡来慌得一批，直接把他父亲半抱回了窑，斜贴着棉被躺下。

牛有铁摸黑在窗台上找到了煤油灯，准备给点着，结果发现里面的煤油都干了，一时间，他都不想说话了，好在有‘坤坤’的手电筒，他也就没再管。

一回到窑，‘坤坤’就忙着帮牛富贵止血，手忙脚乱，一问牛胡来家有没有烧好的开水，牛胡来说：“没有。”

“有没有苞谷灰？”

“没有。”牛胡来说。

说完，又问道：“苞谷灰是啥东西？”

‘坤坤’直接无语了，又忙着给解释了一阵子，最终牛胡来说：“那没有。”

牛有铁知道‘坤坤’说的苞谷灰，其实就是在玉米成熟的过程中，有的玉米烂了，经过发酵变成的类似灰烬的东西，呈褐色，这种灰质能用来止血，也是一味宝贵的药材。

在麻油大队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预留一些，以防受伤时用。

不过，对‘坤坤’来说，没有也不要紧，他接着用棉布将伤口堵住，完了后，便立刻帮牛富贵摁压起了神门穴。

这个穴位位于足底部，蜷足时前部凹陷处，可以缓解身体各个部位的大出血症状。

就这样，连着按压了大约十来分钟，腹侧的血终于止住了。

紧接着，‘坤坤’就给牛富贵开了安乃近吃上了，完了后，还给打了两针消炎药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
看父亲的状态稳定了，牛胡来激动的跪在了地上，给‘坤坤’磕了个响头，声音沙哑道：“‘坤坤’叔，你救了我达的命，我，我给你磕个头。”

“起来，快起来，你这娃，瓜了不！”‘坤坤’赶忙扶起牛胡来。

微微一顿，便实话实说道：“胡来，你达的病伤暂时控制住了，不过，还有风险，我是说，有可能，还存在感染的风险，另外，你可能还不知道，狼牙打你达的肋骨里咬回去了，总之，总之——”

他连说了两次，都没说下去。

牛胡来看看他父亲，又看向‘坤坤’，问道：“那最严重的话，会咋样？”

‘坤坤’没有正面回答，他一边装听诊器，一边催促牛胡来，说：“快去烧些热水，还要给药具消毒哩，我再等一时子，情况稳定了我就回去了。”

牛胡来点点头，忙去烧水了。

“你，你是他的谁？”‘坤坤’好奇地问牛有铁。

“我二队人。”牛有铁说道：“我是来帮牛胡来打狼的。”

说完，顺便问了一遍牛胡来刚刚问过的话。

‘坤坤’轻叹了口气，小声说道：“情况不好的很，我最怕感染，野物牙上都有细菌哩，一旦感染上，不得了，不过把血止住了，就还有希望。”

牛有铁没再说话，走出了窑，开始清理地院里的死狼。

‘坤坤’也跟着走出了窑，借着火光，他这才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野狼尸体，刚刚一着急，他都没注意到。

牛有铁很快将所有死狼，收拢到一起，接下来，便麻利地剥起了狼皮。

‘坤坤’站一旁看着，一直到牛有铁将狼皮一只只剥完，他才主动开口向牛有铁要了些狼肝，以及狼鞭，这些东西都可以入药，而且，都是很不错的中药。

牛有铁留着也没什么用，当然，收购站也没见到有收这些的，于是就把肝脏和狼鞭全送给了‘坤坤’，‘坤坤’比较客气，要给牛有铁钱，牛有铁挡下，没要，他知道，‘坤坤’拿了这些药也还是治病救人了。

就这样，眨眼功夫，一个多小时过去了，牛胡来吧嗒吧嗒，烧了半小时，才把锅里水烧开，灌到了保温壶里。

看时间不早了，牛有铁便决定回去，接下来他要去北剑路，找山货贩子李卫国开车来拉货。

与他合作，唯一的好处就是能上门来收，这点省去了牛有铁搬运的时间和精力，哪怕价格比同行低一点也无所谓，当然，牛有铁卖的时候，价格也并不低。

于是跟牛富贵和牛胡来父子俩打了声招呼，就急匆匆走了。